冬夜的风，像裹了冰碴子的刀子，刮在脸上生疼，欧小剑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快步走在昏黄的路灯下，影子被拉得细长，又被踩在脚下，他刚从城西的夜市收摊，骑三轮车回来的路上，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，停下，却又没了声息，他以为是风声，摇摇头，自嘲地笑了笑——一个靠摆摊卖些小玩意儿糊口的小贩,能有什么麻烦。
就在他拐进那条狭窄的、堆满杂物的巷口时，一个尖锐的哭声猛地刺破了夜的寂静，那哭声很细，像小猫受伤时的呜咽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绝望，欧小剑的脚步顿住了，他侧耳倾听,哭声是从巷子深处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传来的。
他皱了皱眉，犹豫了一下，这种地方，太偏僻，太安静，万一是什么陷阱……可那哭声像钩子，牢牢钩住了他的心，他叹了口气，低声嘟囔了一句“晦气”,还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。
拨开几个摇摇欲坠的纸箱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蜷缩在墙角，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，穿着单薄的粉色毛衣，冻得小脸通红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，看到欧小剑，她往后缩了缩,哭声更大了。
“别怕，别怕。”欧小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，他蹲下身，伸出粗糙的手想擦擦她的眼泪，又怕吓到她，僵在半空，“小朋友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？你爸爸妈妈呢？”
小女孩只是哭，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只是反复念叨着“哥哥……找哥哥……易东东……”
“易东东？”欧小剑心里一动，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，城东那片拆迁区，好像有个叫易东东的年轻人，整天在工地里晃荡，人挺机灵，就是有点愣头青,难道这是他妹妹？
欧小剑试着问：“你是易东东的妹妹？是不是家里出事了？”
小女孩用力点头，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：“家里……坏人……抢东西……妈妈喊……我跑……”
欧小剑心里一沉，看来是家里遭了贼，小女孩趁乱跑了出来，却迷了路，这大冬天的，冻坏了他可怎么跟易东东交代，他不再犹豫，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从地上抱起来，小女孩很轻，像一片羽毛，在他怀里却带着一股令人揪心的冰冷，他把自己的棉袄裹紧了些,把她的头护在胸口。
“不怕，哥哥带你去找你哥哥。”欧小剑说着，转身就往巷口外走，他得先找个暖和的地方,再打听易东东的具体住址。
就在他抱着小女孩刚走出巷口，还没来得及迈步，几道黑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，将他团团围住，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,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站住！把那小崽子放下！”光头恶狠狠地瞪着欧小剑,眼神像饿狼。
欧小剑的心沉了下去，果然是冲着这孩子来的，他下意识地把小女孩往身后藏了藏，沉声问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孩子的事跟你们没关系，冲我来！”
“有关系！”光头狞笑一声，“那小子欠了我们的钱，拿不出东西，就拿他妹妹抵债！识相的，把孩子交出来，滚你的蛋！”
欧小剑明白了，是高利贷，易东东那小子，果然是惹了麻烦，他抱着小女孩的手更紧了些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我不管你们什么债，这孩子现在在我这儿，谁也别想动她。”
“哟？小子，活腻歪了是吧？”光头身后的小弟也亮出了刀子，一步步逼近，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给我上！先废了他一条腿，再把孩子抢过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混混已经挥舞着匕首冲了过来，直刺欧小剑的胸口，欧小剑眼神一凝，身体猛地向一侧侧身，同时抱着小女孩的右手顺势一推，将小女孩护在了旁边的墙角，那匕首擦着他的棉袄划过,带起一阵冷风。
“东哥，别缠他！孩子！”另一个混混见状,想绕过去抢小女孩。
欧小剑哪里容得他们得逞？他放下小女孩，低声喝道：“别动！蹲下！”小女孩虽然害怕，但还是听话地蹲了下去，欧小剑则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，迎向了冲来的混混，他没有武器，但常年摆摊，练就了一副好身手和一对铁拳，他动作不花哨，却招招致命，拳脚落在混混身上,闷响不断。
“妈的，还挺能打！”光头见手下吃了亏，也举着刀扑了上来，欧小剑刚踢倒一个混混，背后就袭来一阵劲风，他来不及完全转身，只能猛地向前一扑，让过要害，但肩膀还是被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瞬间染红了棉袄。
剧痛传来，欧小剑闷哼一声，但他强忍着疼痛，借着扑倒的势头，一脚踹在光头的膝盖上，光头“嗷”的一声惨叫，单膝跪地，欧小剑趁机翻身而起，一记手刀砍在光头的脖子上，光头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剩下的两个小见状，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欧小剑站在原地，大口喘着气，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他看了一眼蹲在墙角吓得不敢出声的小女孩，挣扎着走过去,再次将她抱起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，坏人跑了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却努力安抚着怀里的孩子。
小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看到欧小剑肩膀上的血迹，小手伸出来，怯生生地想帮他擦，却又不敢，欧小剑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暂时压过了伤口的疼痛。
“哥哥，你家在哪里？我送你回去。”欧小剑抱着她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东工地方向走，夜风更冷了,但他怀里的孩子似乎暖和了一些。
终
“欧哥！欧哥！太谢谢你了！要不是你，我妹妹她……”易东东语无伦次。
欧小剑摆摆手，脸色有些苍白：“没事，小伤，快带孩子进去吧，别冻着了。”
易东东连连点头，把妹妹抱进工棚，又跑出来，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塞给欧小剑：“欧哥，这点钱你拿着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，还有医药费……”
欧小剑推开他的手，淡淡一笑：“钱我不要，以后别干那些傻事了，为了这点钱，差点连妹妹都保不住，好好照顾她。”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欧哥！”易东东又叫住他，“你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欧小剑摆摆手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，“以后有事，或许还能再帮你。”
易东东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把被推回来的钱，看着欧小剑消失的方向，眼眶再次红了，他知道，这个叫欧小剑的男人，像一把出鞘的寒刃，看似冰冷，却在最寒冷的冬夜，为他和他妹妹，挡住了所有的风霜,留下了一片暖阳。